2005年9月
我有一位在北京当大学教师汉人朋友，几年前放弃一切去色达五明佛学院出家。他给我讲了一件事。色达五明佛学院的晋美彭措法王在成都治病时，一位常在汉地活动的藏族活佛去看他。那位活佛穿一身西装，打领带，戴礼帽。晋美彭措当场批评他：僧人穿俗家衣服等于是穿魔衣，连警察都知道要穿制服，展示他们的身份，僧人更应该保持自己的形象。那位活佛辩解说，在内地穿袈裟很多事不方便，还可能惹麻烦。晋美彭措反问，既然你选择了出家道路，就不要搞什么善巧方便。你要是觉得不方便，就不要出来，有谁非让你到汉地呢？你呆在最适合僧人的地方——寺庙里，穿袈裟难道会有任何不方便吗？
我当时被这番话所打动。然而最近我认识的一位喇嘛的遭遇使我开始改变看法。他患了严重疾病，藏区医院无法治好，不得已来北京求医。他的兄弟也是喇嘛，来北京看护他。他们遵守戒律，穿袈裟而不穿俗家衣服。但是麻烦就此找上了他们。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。首先是住宅区的保安看到袈裟注意上他们，虽然租房住的人很多，偏偏就找他们的麻烦，对他们态度粗暴。后来又来了数名警察，闯进他们租住的房子，像对罪犯一样进行审问，记录“口供”并要求他们签字，给他们每个人进行拍照，复印他们的证件，把他们的手机上保存的电话号码全部抄录，并且随意翻查他们的个人物品。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，警察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手续，似乎只凭一身警服，就可以为所欲为。
对他们的盘问，重点在于他们来北京是否做过宗教活动，有没有搞过传法，是否和其他宗教人士有来往等。很明显，警察之所以光顾，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宗教身份。在其他社会，具有宗教身份首先是被当作好人，受人尊重，而在中国，具有宗教身份首先是被当作值得怀疑的对象，要受调查。这两位喇嘛的宗教身份被注意，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袈裟。如果他们不穿袈裟，也许就不会引来这些麻烦。这使我对遭到晋美彭措法王批评的那位活佛多了一些理解。固然法王可以说那位活佛只需呆在寺庙，不必来汉地。可是治病的喇嘛是因为藏地医院没有办法，必须来北京。然而经受了警察的这一番惊吓，即使喇嘛的身体能被治疗得有点起色，心理上的病反倒会更加严重。